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 

他的声音温暖、柔和、文雅。她以为会遇到一个粗鲁的军人,一个趾高气扬的占领者,却不料是这样一位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的年轻人,在巴赫优美平静的乐声中推门进来,略带不安,为自己的打搅道歉。

他遭到沉默地抵抗,却无丝毫愠怒,每天继续着独白,谈论一小会儿天气,道一声晚安。他嘴角偶尔流露出快乐,面容和风度庄重依旧。

 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少女在沉默中一天天变化。她不愿锁上大门,那样就不能在晚上遇到他,不能听着他走进客厅,继续他温柔的独白,在炉火边伸出双手,火光映照着他俊美的侧颜,他凝视的双眼清澈而深邃。

 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她打听他的消息,却拒绝上他的车。她回避他的目光,却偷偷嗅他的围巾。他说:大海是宁静的,要学会倾听。他说他很高兴,遇到这样一位有尊严的老人和一位,沉默不语的小姐。说话时,他转向她尾音极尽温柔。她保持一贯的沉默,第二天却换了美丽的发型。他到来的第一天,她扔掉了他喜欢的花,那些花原本是奉在父母像前。而现在,她穿上母亲的衣服,在圣诞节的夜晚,坐在炉火边等他归来。

 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他推门,看到没有祖父陪伴的少女,独身一人,火光衬出她美丽的脖颈。他缓缓走近,一只手划过少女的椅背。他踱到窗前,掀起窗帘,说:多么美好的夜晚。他不再继续独白,而是坐在钢琴前,弹起他们相遇的那一天,少女弹过的巴赫。

巴赫平均律第一首,清澈、舒缓、平静、温和、美好。春天小溪的快乐,叶子背面的细茸,花瓣上跳跃的光,两个默不作声、互相爱着的人。烛光温暖,炉火熊熊,她背对着他,知道他正走过来。而他的手终停留在椅背上,停留在几乎可以触及她发丝的距离。祝你圣诞快乐,说完,他像往常一样离开。

她忍不住溜进他的房间,偷看他的信,躺在他躺过的床上。他忍不住专程来到码头,等在栈桥的另一头。她低头走过,他几乎哀求着看着她。她在慌乱中打翻了篮子。然而依旧是沉默。

 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祖父说,把木材从炉火边拿开,不要白白燃尽。他是德国军官,她是法国少女。他是占领军,她是反抗者。注定被诅咒被压抑的爱情,终将白白燃尽,他知道,她也知道。她的朋友将炸弹装在他的车下,而她拼尽全力用巴赫挽救他的生命。他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:再见。她对他说了第一句话:再见。

他去了严酷的东线战场,她加入地下抵抗组织。再见,再也不见。

 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一部名叫《沉静如海》的电影。

 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看了一遍,又一遍,他和她的眼神、表情、姿态。早就过了被爱情感动的年龄,却仍然在巴赫的音乐中模糊了双眼。在家国、民族、战争这些沉重的名词之下,爱情微不足道。然而人类的天性,无法全然压抑。撒在石板下的种子,居然能破土而出,以柔弱的草茎顶起坚硬的岩石。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,渺小,但令人惊叹。

很早前看余华的《古典爱情》,潦倒书生被小姐所救,互相爱慕。多年后书生回来寻找小姐,但他心里敬爱如天人的小姐,却沦为路边酒馆的菜人,生生被人宰割煮食。突如其来的饥荒,就这样毁了清雅如梅花般的爱情和爱人。曾一度认定宿命难违,世事渺茫,不敢有所期待。人世与心境都落入荒凉与荒诞。但兜兜转转,依旧会为爱情落泪。年轻时,轻易地推崇爱情,年老时,武断地否定爱情。但无论自己相信与否,拥有与否,总有些东西让你柔软,让你触动,让你的泪腺发挥作用。在海浪之下,隐藏着神秘的平静。再也不见的结局,不等于白白燃尽。那些躲闪的眼光,那些迟疑的手指,那些沉默的背影,那些流淌的乐声。

 

如果二十岁没有遇见爱情,就等四十岁吧,如果四十岁还没遇到爱情,就等八十岁吧,如果这一世没有遇见爱情,就等下一世吧。一生总有些眼泪,为了什么而流,请留一部分给爱情吧,无论真实,还是虚妄,无论是自己的,还是他人的。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有些眼泪,留给爱情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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